我天生六情缘浅,八岁前从未喊过一声爹娘。
母亲抱着我哭,我只会问她:
“你为什么难过?”
父母遍寻名医,又在雪山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四根能教我爱人的红线。
可红线那端的人若为了别人放弃我,我对他的感情也会随线一起断掉。
父亲将部下留下的孤女带回府时,我把其中一根红线系在了她腕上。
因为她是第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人,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朋友。
可她成了我的养妹后,我便再也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及笄前,养妹哭着说自己无父无母,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替她簪发。
母亲心疼她,便把外祖母留给我的凤簪戴在了她头上。
母亲腕上的红线断了。
后来养妹惊马伤人,哥哥却说我身份尊贵,不会被真正追究,强逼我替她认罪。
我挨了三十鞭。
哥哥腕上的红线也断了。
事情惊动圣上,我求养妹说出真相。
她却跪在殿前,说亲眼看见是我放走了惊马。
第三根红线落地时,她扑过来抱着我哭,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我看着她满脸眼泪,却再也不觉得心疼。
只剩未婚夫腕上的最后一根。
大婚前,我将红线的秘密告诉了他。
“如果你也选择她,我会记得你,却再也不会爱你。”
他抱着我保证,此生只娶我一人。
可第二天,我却在他的请封折子上看见了养妹的名字。
他要娶她为平妻。
屏风后,他语气笃定:
“她无父无母,若我不娶她,难道真让她嫁给贩夫走卒?”
“况且你答应过,会护她一辈子。”
“你那么重感情,最后一定会答应。”
我没有进去质问。
只是拿起退婚书,按下手印。
既然他们都选择了她。
最后这根红线,我也不要了。
..........
我把退婚书折好,交给贴身侍女青禾。
“送去长公主府。”
谢临舟的婚事由长公主做主。
只要她在退婚书上加印,这门定了十年的亲事便算彻底作废。
青禾红着眼问我:
“姑娘真舍得?”
我的指尖在纸角停了一下。
十岁那年,我第一次懂得害怕,是谢临舟替我从湖里捞回那盏花灯。
他把灯塞进我怀里,冻得嘴唇发白,还笑着说:
“别怕,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找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心口发热的感觉叫喜欢。
如今他要娶
姜柔为平妻。
而我想要找回来的,只剩我自己。
“送去吧。”
青禾刚走,屏风便被人推开。
谢临舟看见桌上的印泥,眉头皱了一下。
“你都听见了?”
我将手腕拢进袖中。
那根红线已经淡得只剩一点颜色,像伤口结痂前最后一丝血。
姜柔跟在他身后,眼睛红肿。
“姐姐,你别怪临舟哥哥,都是我不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踉跄着扶住桌沿。
谢临舟立刻伸手扶住她。
我的哥哥沈砚川也赶了进来,劈头盖脸便问:
“你又跟柔儿说什么了?”
我看向
姜柔。
她小心翼翼地缩在谢临舟怀里,手腕上还戴着我送她的红绳。
那根红绳曾经鲜亮得像火。
如今灰扑扑地垂着,早已与我没有关系。
“我什么都没说。”
沈砚川冷笑:
“你没说,她为什么哭?”
母亲随后进门,听见这话,脸色立刻沉下来。
“
昭宁,柔儿做平妻又越不过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没有亲人可以替她撑腰,我们若再不管她,她往后怎么活?”
又是这句话。
姜柔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要让。
让凤簪,让清白,让母亲,让哥哥。
如今还要让出自己的夫君。
谢临舟握住我的手,语气软了一点。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等柔儿进门,我仍旧住在你的院子,初一、十五才去看看她。”
他说得认真,像是在许我天大的恩典。
我望着他的眉眼,想起从前。
他生辰时,我学了三个月才绣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
他当宝贝似的系在腰间,逢人便说:
“这是我未来夫人送的,谁都不许碰。”
后来
姜柔说喜欢。
他便摘下来给了她。
那时我疼得一夜没睡,还以为只是自己不够大度。
现在想想,不过是红线还没断,我才会疼。
“都可以。”
谢临舟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样轻易。
姜柔却哭得更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
“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
“要不这平妻我不做了,我去庵堂,一辈子不回来碍姐姐的眼。”
母亲当即将她抱进怀里。
沈砚川也怒道:
“
昭宁,你非**她才满意?”
谢临舟的手从我腕上松开。
那点温度退去时,我竟没有半分不舍。
我看着满屋子围着
姜柔的人,忽然想起八岁以前的自己。
不懂爱,也不懂失去。
原来清静是这种滋味。
谢临舟见我始终不说话,脸色越发难看。
“三日后便是婚期。”
“你别再闹了。”
“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你。”
我没有告诉他,那封退婚书,此刻已经出了侯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