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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主请自重,内子在梁上》 发表时间: 2026-11-05
阿蘅死了三年,我守着药铺,守着她的牌位。
清明那夜,门槛前多了一串湿脚印。
停在她牌位前三寸。
三日后,圣旨砸进门:永宁公主,下嫁沈砚之。
满城都说我家祖坟冒了青烟。
可婚书落款处,有一点极淡的红。
是阿蘅调药时,指腹上总沾着的朱砂膏味。
死了三年的人,怎么会在公主的婚书上,留下她的手印?
……
清明扫墓回来,药铺门槛前多了一串脚印。
脚印是湿的。
从门外往里走,一步一步,不急。
我蹲下去看了看。
脚不大,鞋尖窄,是女人的。
脚印穿过前堂,绕过药柜,停在阿蘅的牌位前。
差了三寸远。
再往前,就什么都没了。
我在那儿蹲了很久,腿都麻了。
外头雨早停了,地上干的差不多,偏这一串还湿着。
张婆在隔壁门口择菜,探进半个身子。
“沈大夫,回来啦?今儿有人来抓药没?”
“今儿没开门。”
“那这脚印……”
她眯着眼看了一阵,又看了看牌位,没往下说。
张婆这人嘴碎,街口谁家媳妇拌嘴,她第二天准能讲出三个版本。
这回她倒什么也没讲,把菜篮子往胳膊上挎了挎,走了。
我拿帕子去擦牌位。
柳氏阿蘅之位。
三年了,我天天擦,木头都擦出了包浆。
今天擦到一半,手停住了。
牌位前那盏小油灯,灯芯是新剪过的。
可我没剪过。
那天夜里我睡的不好。
医书看到三更,灯也忘了吹,人就靠着药柜睡过去了。
迷糊中闻到一股味道。
甜里带苦,是朱砂膏。
阿蘅活着的时候,调药总爱用手指去抹膏子。
她说手指比药匙准,我说她就是懒。
她就把指头往我脸上一按,按出个红点。
“沈大夫,这叫望闻问切。”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
灯已经灭了。
灯芯上那点火星子,还冒着一缕白烟。
是刚灭的。
我坐着没动,听了很久。
窗外只有风。
三日后,宫里来了人。
锣敲的整条街都听见了。
一个白面太监站在我门口,展开黄绢,念的又快又尖。
大意是,永宁公主仰慕民间医者沈砚之仁心仁术,择日下嫁。
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门槛。
那串脚印的位置,刚好在我眼皮底下。
早干了,什么也看不出来。
太监念完,把婚书往我手里一塞。
“沈大夫,接旨吧,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我没有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
“公主点名要的你,别人求都求不来。”
然后整个京城就疯了。
媒婆一拨一拨的来,门槛差点被踩断。
有道喜的,有打听公主长什么样的。
还有***没走动的远房表叔,拎着两只鸡进门就喊贤侄。
张婆最积极,搬了个凳子坐我门口,见人就讲。
“我早说沈大夫有后福,你们偏不信。”
我把门关了。
屋里一下静下来。
婚书摊在桌上,大红洒金,字是好字。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客气话。
看到落款,我的手指停住了。
永宁两个字旁边,有一点红。
极淡,指甲盖大小,像谁拿手指不小心蹭上去的。
我凑近闻了闻。
甜里带苦。
是朱砂膏。
我把婚书放下,又拿起来。
再凑近闻。
还是那个味道。
宫里的胭脂是什么味我不知道,但这个味道我认得。
阿蘅调了七年药,这味道就在我身边绕了七年。
三年前她走了,这味道也跟着走了。
现在,它在一位公主的婚书上。
我把婚书叠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我的手在抖。
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天黑了。
我给牌位换了新灯油,坐在前堂,没点别的灯。
就那一盏,照着阿蘅的名字。
我又想起门槛上那串脚印。
停在牌位前三寸。
人死了,魂回家,该往牌位里去。
可她停住了。
停在三寸外,站着,看着。
那是活人才会留的距离。
我起身,弯腰去吹灯。
吹之前,我对着牌位,声音压的很低。
“阿蘅,你回来过,对不对?”
灯灭了下去。
屋里黑下来的那一下,窗外檐角,有一片衣角一闪而过。
是素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