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高三，出狱当天却被雷劈

“诶小程，你今天是不是出狱？”
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程一点头。
“嗯。”
“能不能帮我个忙？算林叔求你。”
中年人语速极快，眼底藏着焦灼。
“我家在江城白沙洲，胜利路3号，你出去之后，麻烦跟我媳妇说一声”
“客厅墙上那表里的后盖，藏着一万多块。”
“那时候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她交代。”
程一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行，林叔，我知道了。”
……
“程一？”
狱警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落回手中的档案，公事公办。
“嗯。”
“手续办妥，东西收拾好了？”
“好了。”
“跟我来。”
厚重的铁门锈迹斑驳，沉淀着数十年的阴冷与沉寂。
狱警打开锁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沉闷，桎梏数年的大门，终于为他敞开一条缝隙。
正午炽烈的日光骤然倾泻而下，狠狠砸在程一脸上。
他下意识眯起双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视线扫过空旷的门口，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是迟早。
他飞快移开眼神，装作没看见，抬脚就走向马路的另一边。
“程一！”
清脆的女声自身后追来，带着奔跑过后的微喘。
程一驻足回头。
少女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肌肤上，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
五官精致柔和，气质温婉恬静，依旧是一中那个惊艳众人的校花模样。
她看着他，声线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激动：
“你刚才没看见我吗？”
程一眼底一片冷漠，打量她的目光带着疏远：
“你怎么在这？”
“我来接你。”
“不必。”
程一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我们只是高中同学。”
“可是……”
“没有可是。”
程一打断她，字句冷硬。
“少跟我这个***扯上关系。”
他转身欲走，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触感温润，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松开的执拗。
程一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风：
“回去吧，阿姨在路边等急了。”
迟早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向路边的歪脖子树。
树下站着她的母亲，正静静望着两人的方向。
她指尖力道紧了紧，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风掠过耳畔，她的声音轻得像自语：“程一，我会救你的。”
这话程一当然没听到，迟早一放开手他就跑路了。
正午的太阳正毒，只有零星几位老人躲在树荫下摇扇纳凉。
程一独行在陌生又熟悉的街道，旧事翻涌心头。
迟早在邺城一中是出了名的，人漂亮，家境好，成绩还是年级前十。
他和迟早的交集，止步于高中同学，那时候他还暗恋迟早呢。
但是两人并没什么交集，唯一可以拿出来说的是迟早是他的高三**？
程一心里不禁为迟早竖起了大拇指，看看人家迟早这**当的，还包售后。
哈基早，我认可你的班之意志了。
尽管心里觉得迟早很好，但程一却并不打算跟她扯上关系。
开玩笑，他和迟早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接触才是对迟早最好的报答。
再说了，有谁想和一个***扯上关系。
程一摇了摇头，停止了脑中的想法。
他的目的地，是老旧的居民小区。
这里曾是他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家。
入狱这么多年，没人交房租，这里应该换了好几批住户了。
他回来，不过是想最后再看一眼。
斑驳的楼梯，落满灰尘的扶手，401的门牌号依旧清晰。
他抬手，指尖即将触到门板，终究还是缓缓垂下。
心底的幻想翻涌而出——
推门而入，系着围裙的母亲闻声回头，笑着说他今天回家怎么这么晚，转身继续在厨房忙碌。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
母亲不在了。
一切停在他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考完试的盛夏，他归家空无一人。
起初只当母亲买菜未归，直到夜色渐沉，心底的慌乱层层堆叠。
所以他拿起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通的瞬间，他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听筒里却传来冰冷陌生的字句。
“请问，您是死者家属吗？”
那一天的后续，早已模糊成一片混沌。
他记不清赶路的狼狈，记不清办手续的麻木，只记得停尸房里，那张再也不会对他笑的脸。
他成年了，也高考完了，一个孩子终于有能力让自己的母亲过上好日子了。
可他的母亲却走了，走的那么突然。
子欲养而亲不待。
程一脑子里蓦然想起了这句话。
“程一？”
苍老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拉回他的思绪。
是房东李叔。
十年岁月过去，老人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是一圈圈年轮。
“对不住啊，房子早就租出去了。”
李叔声音干涩沙哑。
“那年***走得急，你又出了事进了监狱。”
“我当时急着给孙子凑学费，就把你们的东西先搬了出来。”
老人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善意：
“不过你和***东西，我都没扔，在地下室储物间放了十年。”
“你去看看，能拿的都带走吧。”
程一怔愣片刻，轻轻点头。
地下室阴暗潮湿，蛛网密布，空气里满是陈旧发霉的味道。
角落堆着旧时的锅碗瓢盆、被褥旧衣，大多早已受潮腐坏。
视线落处，一支黑色钢笔静静躺在杂物堆里。
是高中某次**，他笔没墨了，迟早随手借给他的那一支。
程一弯腰拾起，指尖擦去表面积灰。
笔身有了一些锈迹，早已不出墨了，这支笔在角落里待了整整十年。
“李叔，这些东西我不要了，麻烦你了，我拉去废品站处理掉。”
“行，都随你。”
老人指了指楼下，
“我的三轮车就在外面，你拿去用。”
程一将旧书杂物装上车，发霉的被褥也没什么用了，尽数丢入楼下垃圾桶。
忙活半晌，终于收拾干净。
废品站老板粗略清点，最后给了二十块。
二十块。
程一在心里轻笑一声，他和母亲的时光，只能换来20块。
返程回小区，李叔躺在摇摇椅上乘凉，见他回来，抬手指了指身侧的空位。
程一走近，接过老人手中的蒲扇，默默扇动。
“以后打算怎么办？”
李叔看着他，语气叹惋，
“**不在了，你爹那个人不提也罢，你又留了案底。”
程一眼底无波。
他的父亲，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酗酒、**、家暴、败尽家财。
母亲忍无可忍于是离婚，带着年幼的程一净身出户，在这老小区艰难维生。
可**依旧阴魂不散，把房子赌没了就隔三差五上门要钱，搅得母子二人不得安宁。
对程一来说，**，死了最好，半死不活也行，就是千万别好好活着。
“还能怎么办，凑合活呗。”
他低声回应，语气平淡。
李叔没再多问，摸出一盒自己卷的旱烟，递了过去：
“抽吗？”
程一没沾过烟酒，但还是伸手接过。
借着老人的火苗点燃，烟雾钻进喉咙，呛得他连声咳嗽。
可他没有扔掉。
他没舍得扔。
人落魄的时候，哪怕是一口呛人的烟、一点廉价的慰藉，都算是日子给的一点甜头。
“今晚别走了。”
李叔望着骤然暗沉的天色，
“小光住校，你住他房间凑合一晚。天要下雨了，夜里路滑。”
程一点头：
“谢了李叔。我先去看看我妈，晚点回来。”
老人沉默片刻，摸出一张五十块递过来：
“买点果品纸钱，替我也问候一声。”
程一接过钞票，喉间发涩，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的道谢。
暮色四合，乌云压城。
今天是中元节，街边超市门口摆满纸钱金箔、祭祀用品。
程一买了水果、纸钱和金元宝，又顺手拿了一支钢笔墨囊。
果品纸钱是留给母亲的，墨囊，是为了以后免不得需要写字的地方。
走出超市，他借着灯光拿出那支旧钢笔，拧开笔身更换墨囊。
就在旧墨囊脱落的瞬间，一张折叠的小纸条轻轻飘落。
纸面受潮微微发霉，但字迹却是娟秀清晰的。
两行字，静静躺了十年。
第一行：我喜欢你。
第二行：高考以后，我可以干涉你的人生吗？
程一垂眸看着，心底毫无波澜。
他低低扯了下嘴角，心里只剩无奈的失笑。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根笔大概率是哪个学弟送给迟早的。
然后被她随手借给程一，转头就忘了，最后阴差阳错到了他手里，纯属乌龙。
这纸条，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说白了，关他屁事。
他将纸条随手揣进兜里，拎着祭品，一步步走向城郊墓园。
墓碑清冷，照片上的母亲温柔眉眼依旧。
程一摆好果品，点燃纸钱金箔。
跳动的火光映亮他沉寂冷峻的侧脸，也映着母亲温柔的笑意。
积压数年的情绪，终于破土而出。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妈，我好想你。”
墓园寂静，风声簌簌。
他蹲在墓碑前，低声絮语，像是从未间断过的想念。
“我在里面挺好的，没人欺负我。
“狱友们都知道我是硬茬进来的，识趣得很，一个个都不敢招惹。”
“妈你放心，你儿子从来不吃亏。”
“以前我每天放学回家晚，不是在外头鬼混，是帮班里懒人写作业。”
“一份作业我收他们五块钱，攒得慢悠悠的。”
“你儿子脑子不笨，就是命不太好。”
“我每次说去找王伟玩，其实是去给他弟弟做家教，一天三十。”
“我那时候很想攒钱，跟只仓鼠似的，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
“我总在想，如果那天，我第一时间找到你，提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我一直在想，等我上了大学，就把你接到身边。”
“我兼职读书，挣钱养家，以后给你开个小卖部，”
“你天天坐着晒太阳、刷视频，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轰隆——”
闪电骤然间炸响，撕裂暗沉的天幕。
乌云彻底笼罩夜空，零星电光划破天际，转瞬又沉入漆黑。
风起树摇，大雨将至。
“妈，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程一最后凝望一眼墓碑，起身离开墓园。
刚踏出路口，倾盆暴雨骤然落下。
狂风肆虐，树枝乱颤，落叶漫天纷飞，像是科幻影片里的世界末日。
雨水模糊视线，程一脚步踉跄，不慎被石块绊倒，重重摔在人行道上。
他撑着湿漉漉的地面起身，膝盖酸痛发麻，一瘸一拐地在暴雨中独行。
出狱第一天就遇上暴雨、闪电，程一心里只剩自嘲。
合着老天爷是特意挑今天来给他下马威，生怕他日子过得太舒坦。
他无声吐槽，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他都已经烂到底了，还往泥里踩。
下一瞬，一道惨白粗壮的闪电骤然劈落，近在咫尺！
强烈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骤然麻痹，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
程一眼眸骤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雨声轰鸣，雷声震耳。
他重重摔落在积水的路面，意识飞速溃散。
唇瓣微动，未尽的字句淹没在滂沱雨幕里。
“艹......”
天地昏暗，风雨肆虐。
只剩程一躺于无人街头，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