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暮春。
江城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天,扬子江的水漫过堤岸,混着街边桐油伞的湿气,钻进老城的青石板巷。巷尾那间 “清文书斋”的木门半掩着,门楣上的旧木匾被雨水泡得发了暗。
苏清樾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卷《青囊经》,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天井里那株老梅树上。花已谢了,满枝新叶绿得发亮。梅树是静心师太亲手栽的,那年她六岁,师太抱着她把一棵小苗**土里,说:“这树命硬,你也命硬。”
如今树已长得比屋檐还高,她也二十了。师太走了三年。
苏清樾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领口。那里贴着一块
玉佩,自她记事起就戴在身上。师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古物,叫“凤纹灵玉”,是护国库的钥匙之一。
玉佩不过拇指盖大小,晶莹剔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羽翼纤毫毕现,背面是细密的云纹。它有温度 —— 贴肤的那一面永远温润,不冷不热,像春天的溪水。她病了它便发烫替她发汗,她难过了它会变暖像师太当年握住她的手。
可它也会警告她。有一回走夜路,
玉佩骤然凉得像一块冰,她绕了另一条路,第二天听说那条巷子里昨夜出了劫案。
从那以后,她信这玉是有灵性的。
师太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把
玉佩塞进她掌心,说:“清樾,这玉认主。它选了你,你便要担起该担的。记住,真情为钥,龙凤相合。”
什么是 “真情为钥”?什么是“龙凤相合”?她想了三年,没想明白。
雨还在下。
苏清樾翻了一页《青囊经》,目光却落在字里行间,一个也没看进去。
因为
玉佩又开始不对劲了。
从早上起来,它就比平时热一些。不是发烧时那种烫,也不是安慰她时那种暖,是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玉里醒过来,蠢蠢欲动。
她把
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托在掌心。凤的眼睛 —— 那两点极小的刻痕 —— 似乎比平时亮了一些。这玉跟了她二十年,从未这样过。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苏清樾抬起头。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男人从巷口跑过去,跑得太急,撞翻了巷口卖豆腐的摊子,豆腐撒了一地。那人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嘴里喊着:“让开!都让开!督军府办事!”
督军府。
苏清樾的眉头皱了起来。江城督军陆振邦,这几年在江城说一不二,督军府的人向来横着走。可他们跑到这条老巷子里来干什么?
紧接着,又有几个穿军装的士兵从巷口跑过去,手里拿着枪,边跑边喊:“站住!别跑!”
前面那个灰衣人跑得更快了,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岔巷,消失了。士兵们追到岔巷口,停下来,骂骂咧咧地搜了一会儿,没找到人,又往回走。
经过书斋门口的时候,一个士兵停下来,往书斋里看了一眼。
苏清樾低下头,继续翻书,假装没看见。士兵看了两眼,没进来,跟着队伍走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
苏清樾放下书,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青石板路上留着一串带泥的脚印,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岔巷。
她回到柜台后,心里有些不安。督军府的人追到这条老巷子里来,抓的是什么人?那个灰衣人,又是谁?
她低头看向领口。
玉佩还在发热,那种躁动的热比刚才更强烈了。
而且,有一根无形的线,拉着她往西走。西边是扬子江的方向。
苏清樾走到窗边,往西看。雨幕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江城督军府的书房里,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地转动,最后定住了,指向西南方向 —— 清文书斋的方向。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找到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