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半年只想体面赴死，别来爱我

，天还黑着，老城区的街角只有许宁这一家亮着灯。。
“涨，接着涨，再涨我就往馅里包白菜帮子，爱谁谁。”
，擀面杖滚两圈，一张皮就出来了，中间厚边上薄，包上肉馅，捏十八个褶，不多不少。。。
老刘猪肉铺：妹子，后腿肉又涨两块，今天三十七一斤，要就早点来，晚了没好货。。

“刘哥，你这卖的是猪肉还是人参？上个月三十五，你说行情不好，这个月又两块，合着你家猪是吃鲍鱼长大的？”

对方回得飞快。

老刘猪肉铺：妹子你饶了我吧，我也是被上头卡着脖子。你要十五斤，我给你按三十六块五，一毛钱都少不了。

“三十六，多一分你都别想要。”

老刘猪肉铺：行吧行吧，全市场就你能磨人。十点半给你送过去。

许宁把手机扣在案板上，低头继续包，嘴里接着算。

“一笼八个卖十二块，面粉涨了一块二，肉涨了两块，房租水电一天一睁眼就是小一百……”

算着算着，她自己先乐了。

“起早贪黑，一笼挣一块八。我这到底叫开店的，还是叫活雷锋啊。”

六点整，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上去，招牌灯打开，“许记包子”四个字亮起来，街角的烟火气跟着就点着了。

头一个进门的是王大爷，六十八岁，在这条街吃了十几年包子。

“大爷，老样子？”

“先说好，”王大爷把身子往门口一戳，“你这包子是不是涨价了？外头小黑板上写的数不对。”

“上个礼拜涨的，肉价飞了，大爷。”

“飞了？”

王大爷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我看是你这店想飞！一笼贵两块，你们这小年轻心黑！”

许宁把一笼包子端出来往他面前一放。

“大爷，我要真黑心，皮就擀得比纸薄，馅给您少一半，您咬一口看看，哪次不是淌油的？猪肉三十七一斤了，这价钱我拿算盘算过三遍，多一毛我都没挣。”

王大爷掰开一个，热气混着肉香窜出来。

他咬了一大口，嚼了半天，没词了。

“就你嘴厉害。”

“嘴厉害，馅也实在。”

许宁把粥碗推过去，“粥给您满上了，免费续。”

王大爷闷头吃完，抹抹嘴扫了码，临走还顺走桌上一头蒜。

许宁也不拦。

这头蒜，就是让他明天再来的路费。

七点半，早高峰来了。

队伍从收银台排到门口，里头坐着的人呼哧呼哧吃，外头站着的人伸着脖子催。

“老板娘！俩肉的一碗豆浆，打包！快点快点，我八点打卡！”

“来了来了！”

许宁装袋的功夫，一伸手去拉收银机的抽屉，准备找零钱。

没拉动。

她拽了一下，不动。

加了把劲再拽，还是不动，卡得严严实实。

队伍前头不动了，后头就炸锅。

“怎么不走啊？”

“前头干嘛呢？”

“马上马上！”

许宁额头的汗下来了，“各位先扫二维码，我这抽屉犯病了！”

她抄起一根筷子往缝里捅，捅了半天，抽屉纹丝不动。

那个要打卡的大姐急得直跺脚：“姐，我真来不及了，我钱给你了你倒是找零啊！”

“找不开！钱全在抽屉里锁着呢！”

“那你撬开啊！”

“我这不是撬着呢吗！”

正乱着，楼梯上下来一阵脚步声，不快不慢。

陈序端着个空水杯，本来是要下楼接直饮水的。

他扫了一眼排到门口的队伍，把杯子往台沿上一放。

“让让。”

他从人缝里挤到收银机跟前，看了一眼。

“卡多久了？”

“上个月也犯过一回，”许宁说，“我拿菜刀背拍好的。”

陈序的手停了一下。

“……你用菜刀拍收银机？”

“顺手嘛。”

“难怪它每个月都想不开。”

陈序四处看了一眼，问：“店里有**没？”

“要那玩意儿干嘛？”

“修它。”

“诺，”许宁朝台面上夹账本用的黑色**努了努下巴，“就那个。”

陈序拿过来，指头一掰，**就直了。

他俯下身，从抽屉旁边的轨道缝里伸进去，手腕轻轻转了两下。

咔。

抽屉弹了出来，满满一抽屉的零钱整整齐齐躺着。

队伍里嗡的一下热闹了。

“哎哟，这小伙子有两下子啊！”

“二楼修电器的吧？这手艺，搁过去这就叫匠人！”

“快付钱快付钱，队伍动了！”

陈序把弯掉的**搁回台面，扶了扶水杯，说：“轨道里卡了枚一毛的硬币，我拨出来了。回头找根黄油抹一抹，半年不会再犯。”

“行，记下了。”

许宁把零钱包掏出来，“坐下吧，豆浆我给你打，包子算我的，谢你救场。”

“不用。”

“修机器的工钱我还付不起了？”

“一根**的事，你要真给工钱，我这手艺也太不值钱了。”

“那包子不许你付钱。”

“许老板，”陈序把手机举起来，“开门做生意，一码归一码。你今天免我的单，明天王大爷就让你免他的，后天整条街都堵你这儿修东西，修完还得管饭。”

后头的王大爷不乐意了：“哎，提我干什么？我什么时候白吃过？”

“大爷您还顺过我蒜呢！”

许宁喊。

“那是蒜吗？那是感情！”

一屋子人全笑了。

陈序也笑了一下，低头扫了码。

“微信到账，七元。”

一碗豆浆，两个包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许宁听着提示音，气笑了。

“你就倔吧。这店里的机器倔，你这个人，比机器还倔。”

“机器修一修能好。”

陈序端着豆浆包子，朝门口那张小桌走去，“人就这样了。”

早高峰的浪头一阵一阵，许宁忙得脚不沾地，收钱、装袋、打粥，手头转得飞快。

陈序吃完，把碗筷送到回收筐里，冲她点了下头，上楼了。

就是这样。

他修他的机器，她卖她的包子，谁家水管漏了喊一声，谁家电器坏了递上去。

认识一年多，话说不上三箩筐，账算得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

半熟，就这么个关系。

九点多，人潮退下去，许宁终于能喘口气，靠在门边灌了半杯凉白开。

王大爷端着续了第三碗的免费粥，凑过来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哎，丫头，跟你说个事儿。”

“啥？”

“对面老马家那个铺子，你知道吧？”

“关了小半年那个？”

“盘出去了。”

王大爷拿勺子朝马路对面指了指，“昨儿个听房管所的小李说的，签给一家连锁早餐了，全国好几百家店的那种。说是开业头三天搞活动……”

他伸出两个手，比了个数。

“九块九，随便吃。”

许宁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谁说的？”

“招牌的活儿都开始量尺寸了，还能有假？”

她扭头朝街对面看过去。

马路那头，老马家的旧铺子门口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两个工人正抬着卷尺比划门脸，旁边还立着一块刚卸下来的广告牌，红底黄字，隔着一条街都晃眼。

许宁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几秒，把杯里剩下的水一口干了。

“九块九随便吃……”

她转身回店里，抓起案板上那叠算了一半的账纸。

一笼包子挣一块八。

对面九块九随便吃。

许宁把账纸拍在案板上，抓起手机，拨了个号。

“刘哥，是我。猪肉先别送了，我要的量，得重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