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我妈拉着我的手,抹着眼泪。
「露露,你大哥谈了个对象,女方要三转一响才肯过门。」
「你从小最顾家,先把存折拿出来给你大哥应应急,以后你还得指着你大哥给你撑腰呢。」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酸。
我妈从小就告诉我,家里好我才能好。
就在我回屋去拿存折时,耳边却突然响起我**声音。
这死丫头可算松口了!等拿到钱,明天晚上就把她灌醉送到东村那个瘸子床上去。
瘸子那五百块彩礼刚好能给老大打家具,反正她脑子笨,我哄两句她就认命。
我猛地转头,我妈明明没张嘴,可耳边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收回迈出去的左脚,我平静地看向我妈。
......
我妈面色一紧,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露露,咋啦?」
见我不说话,她笑容有些尴尬,心里更是紧张。
死丫头,她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我十六岁去县城红星服装厂当学徒,每个月四十块钱的工资,自己只留两块钱买卫生纸,剩下的全交到她手里。
后来我手艺精进,能在下班后接些私活,靠着给人做衣裳,五年攒下了两千多块钱。
每次我熬夜做活,她都端着糖水在旁边抹眼泪,说全家就指望我了。
我一直以为她是真疼我,原来在她眼里,我就值一套家具钱。
压下心底的难过,我抽出手,看着她的眼睛。
「妈,我存折上的钱取不出来了。」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也拔高了。
「你啥意思?你大哥的终身大事你不管了?」
我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放缓语气,「不是不管。」
「上个月我去银行存工资,银行的李主任和她说我那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存成死期,利息还高。」
「我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就存了三年死期,现在硬取要扣几十块钱的利息。」
「几十块都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要不等等再取?」
看着我一脸舍不得,我妈眼珠子飞快转动。
死期?这死丫头居然背着我搞死期!
这可咋整,
秀兰那边明天就要看钱,要是拿不出钱,老大的婚事就黄了!
不行,得赶紧把东村赵瘸子叫来,先把那五百块彩礼拿到手应付
秀兰。
那存折也得想办法哄到手,等死期到了,钱还是我的。
她心里绕了十个八个的弯,又对着我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死期就死期吧,利息可不能白扣,你大哥那边,妈再想办法。」
「你累一天了,先回屋歇着吧。」
我转身回了屋,刚把门关上,我哥
白红亮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大喊,嗓门震得窗户纸直响。
「钱呢?拿出来!
秀兰说了,明天必须看到钱,不然这婚就不结了!」
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眼,他脚步虚浮着,一看就是又喝多了。
妈急忙迎上去,压低声音说了我存死期的事。
白红亮眼睛一瞪,猛地推开我这屋的门,直奔我的立柜。
「死期也得把存折给我拿出来!」
他双手乱翻,没翻到存折,一眼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一件正红色双排扣呢子大衣。
这是县长夫人半个月前拿来的海派毛呢料子,让我赶在十五前做出来走亲戚穿的。
呢子毛料容易打滑,很多关键位置必须手工暗缝,我这才拿回家里赶了半个月。
今天回来就是要把这件衣服做完,明天再带回厂里。
白红亮瞅着这衣服款式好看,一把揪住大衣领子。
「这衣服料子够厚,明天
秀兰来家里,拿这个给她穿!」
我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
「放手,这是县长老婆定下的,弄坏了要赔八十块。」
白红亮一甩胳膊将我掀开,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你个反骨丫头,反了你了!」
妈赶紧扑上来拦下他,心里却打着另外的算盘。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不能打脸!
赵瘸子就是看上她这副模样才肯出五百块,打坏了脸彩礼就得减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