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屏幕的贞子

午夜雪花------------------------------------------。贵州毕节，大*村。，狗叫声从山那头传过来，闷闷的。小石头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十岁了。。。他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从三个月前就画上了。他等了一整天——早上坐在门槛上等，中午吃了一碗奶奶煮的面条，下午去山上放牛。花花低着头吃草，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山下的村子。，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是他三岁时爸爸种的。：“等枇杷树结果了，爸爸就回来了。”。爸爸没回来。第三年、**年……每年都结果，每年都没回来。。他学会了在日历上画圈，然后安安静静地等一整天。，这一天就要过完了。他看了一眼电子表——23:47。。，光着脚下了床。堂屋很黑，只有电视待机的小红点，幽幽地亮着。他蹲在电视前面，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电视关了省电。奶奶说：**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先是长虹的LOGO，然后是雪花。满屏的雪花，沙沙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小石头盯着那片雪花看，拍了拍电视壳子。雪花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界面。
蓝底白字，中间一行中文：
瞬连·量子传送终端·待接入
下面是一串数字：192.168.1.105 - **龙华
**。爸爸在**。
他按下了确认键。
电视屏幕剧烈闪烁。白光从屏幕中央炸开，越来越亮，整个堂屋被照得像白昼。然后白光开始旋转，带着低沉的嗡鸣声，从墙壁里、地板里、天花板里传出来，整栋房子都在震。
一只手指，穿破了屏幕。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五根手指扒在电视边框上，白得发青，指甲涂着淡粉色。
两只手撑住边框，用力往外拉。一个头从屏幕里探了出来——黑色长发，湿漉漉的，一滴一滴往下滴水，但地上没有水渍。
她开始往外爬。但动作不像是人在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出来的。腰部的弯折角度不对，膝盖是反着弯的。
她整个人“啪”一声摔在电视机前的地面上，趴着一动不动。
过了五秒。小石头想跑，但腿像木头桩子钉在地上。
然后她动了——脖子一格一格地转过来，咔、咔、咔，像老式钟表。头发从脸两侧滑开，露出一张脸。
一张完美到不真实的脸。没有毛孔，没有细纹，两边眉毛完全对称。眼睛是睁开的——全黑，没有眼白，没有瞳仁，两个黑洞。
然后那两个黑洞的中央，慢慢渗出了一点红色。一滴血，从她的左眼滑下来，沿着瓷白的脸颊，拉出一道红线。
她张开了嘴。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是从电视喇叭里出来的，沙沙的：
“……消磁线圈……太紧了……”
小石头往后一**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水泥地，拼命往后蹭。退不了了。
她开始站起来——但没有用腿。她的身体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提起来，直直地升起来，膝盖没弯。
她赤脚往前走了一步，脚掌落地，但没声音。
小石头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就在耳边——不，是从电视喇叭里传出来的，但距离感像有人蹲在他面前说话。
“别怕。”
他睁开眼睛。她已经蹲在他面前了。两个黑洞看着他，两行红色的痕迹挂在脸上。可她嘴角是笑着的——一个固定的弧度，像画上去的。
“别怕，”电视喇叭又响起来，“我不是鬼。”
她把右手伸进自己身体的“里面”，像捅进了一团水银，荡开一圈波纹。然后她从自己身体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保温袋，拉开拉链，端出一个碗。塑料碗，透明盖子，标签印着：“**·贵阳味道”。
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字，蓝色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
石头：爸爸今天加班，觉得这个面好吃，给你也来一碗。——爸
小石头愣住了。他认出了那个字迹。每年过年，爸爸都会在他作业本最后一页写一句话。
他接过那碗面。隔着塑料盖子，热气凝成了白雾。他擦了擦，看见里面的面条——红油汤底，脆哨，绿豆芽，葱花。他闻到了味道。辣椒油的香，脆哨的焦香。
那个堵了一整天的东西碎了。眼泪掉进了面汤里。
他抱着那碗面，蹲在地上，哭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哭。两个黑洞对着他，两行血泪挂在脸上。
过了很久，小石头抬起头：“我爸……他还好吗？”
电视喇叭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石头，生日快乐。爸爸想你了。每天都在想。”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是热的——但整个手掌温度完全均匀，像一块被均匀加热过的石头。在她碰到他的一瞬间，电视屏幕剧烈抖动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了手。“抱歉，温度校准异常。”
小石头看着她脸上的两行血泪：“你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蹭到的红色液体。沉默了一秒。“系统错误。不影响任务执行。”
她用手擦掉了脸上的血泪，动作很机械。但她忘了擦下巴上那最后一滴。
小石头看见了。但他没说话。他低头吃了一口面，是热的，是爸爸点的。
堂屋外面，老猫不知什么时候溜回来了，蹲在门槛上。电视蓝光幽幽地亮着，雪花还在无声地飘。
小石头吃了半碗面，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
“瞬连·家庭服务型AI，编号——”她顿了一下，那个停顿不像程序卡顿，更像人语塞，“用户给我起了个代号，叫贞子。”
“贞子？那不是恐怖片里的——”
“对，”她说，嘴角还是那个固定的微笑弧度，“就是那个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吓人的贞子。但我不是来吓你的。我是来送东西的。”
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屏幕。
她回头看了小石头一眼——那是她第一次“转”头。不是一格一格地咔咔转，而是一个流畅的、连贯的、像人一样的转动。
然后她消失了。
电视恢复了待机状态。小红点幽幽地亮着。
小石头捧着空碗，坐在门槛上。他把碗放在桌子上，回了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呼噜声从隔壁传过来，时高时低。
电子表上的绿光忽然闪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指甲盖大小的屏幕，挤着一个字：
在。
小石头没看见。他睡着了。嘴角带着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