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光熹年,四海纷扰,烽烟渐起,天下早已动荡不宁。
夜色如墨,沧澜江上风浪微涌,一艘官船正借着夜色顺水而行。船桅上灯火昏黄,在沉沉江面上摇摇晃晃。
江面远处,几艘窄小快船隐在暗影里,不张灯火,悄无声息朝着官船疾掠而来。
等船夫惊觉,失声大叫“有水匪!”的时候已然迟了。
快船甩出铁钩,牢牢勾住官船船舷,木船相撞,发出沉闷的“咚”声。十数名黑衣劲装之人借着惯性,利落翻跳,一齐踏上官船甲板。
船上登时大乱,人声惶惶,此起彼伏的呼喊炸开在夜色江面上。
“水匪来了!”
“快去禀告大人!”
“快,护住家眷!”
船内,官家女子苏子倚着舱中窗案,手捧诗卷,低声轻诵: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稍顿,又念:“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她读得正酣,眸光发亮,不由轻声赞叹:“好诗句!”
她年已十七,及笄已有二载,自幼长在京中御史府。此番随父亲苏衡**南方各地,事毕正要乘船返京。
舱外响起杂乱的打斗声,她霎时间面色惨白,心头骤紧。侍女环儿慌得上前扶住她,声音发颤:“小姐,外面……外面出事了!”
苏子指尖微微发抖,咬着唇,悄悄抬手掀开一点窗纱往外窥看。
甲板之上尽是黑压压的黑衣人。为首那人一身黑衣劲装,身形挺拔高大,黑冠束起长发,掌中横握着一柄长刀,冷光森然。
苏家的护卫有的已经倒卧在地,余下几人持剑步步后退,眼底藏着难掩的惧意,死死盯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苏子心口猛地狂跳,惊得手一松,窗纱轻轻垂落。她下意识将那本诗卷紧紧拢在胸前,指尖都在发颤。
甲板上那身形高大的男人似有所感,目光淡淡朝舱窗这边斜睨过来,薄唇一抿,冷哼一声。
“小姐,您快躲起来!”环儿声音发抖,慌忙四下张望,急着寻一处能藏住苏子的地方。
舱外甲板上,有人颤声高喊:“
陆惊渊!陆大寨主!此船乃是官船,我家大人素来不贪民脂,还望您高抬贵手!”
陆惊渊?
是那个**屡次围剿的水匪吗?
南边**时她曾听父亲与幕僚闲谈,说起过此人。
站在
陆惊渊旁的黑衣少年闻言,抬脚狠狠将喊话之人踹倒,声线冷厉:“搜!”
下一秒,一道凛冽刺骨的破风声骤然穿透雾气!
“嗤——!”
寒光骤闪!
一柄狭长冰冷的长刀,从舱外骤然探入,锋利刀尖精准勾住厚重的素色船帘,力道迅猛,狠狠向上一挑!
哗啦——
整面垂落的船帘瞬间被彻底掀开!
阻隔视线的屏障骤然消失,江风、冷雾、江面刺骨的寒气,一并狠狠灌进温暖安静的船舱。
光线骤然亮起,内外通透,一览无余。
舱口逆光处,立着一道挺拔沉冷的玄色身影。
陆惊渊单手负背,一手握刀,长刀余劲未消,微微震颤。
他的衣料被江风吹得紧绷翻飞,眉眼锋利冷峭,轮廓深邃凌厉,整张脸线条冷硬分明,没有半分柔和。
他俯身探向船舱之内,目光毫无预兆地落定在临窗软榻那道素白身影上,身形骤然一顿。
陆惊渊整个人,已僵在原地。
握刀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眼前这女子美得不似人间凡人。
她身着月白长衣,一支白玉簪束起青丝,腰间悬着碧色香囊,清艳绝尘,恍如月里嫦娥,天外仙姝。
此刻她怕得微微有些发抖,朱唇轻咬,眸中水汽氤氲,一副娇软可怜的模样。
陆惊渊只觉脑中轰然一空,周遭喧嚣尽数消弭,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他怔怔凝望着苏子,眼底光影晦明翻涌,一丝灼热的欲念悄然从眸底漫了出来。
苏子还没从骤然掀帘的劲风与刺眼光线中回过神。
就骤然对上舱口男人那双漆黑深邃、沉沉压落的眸子。
那双眼不像人眼,更像蛰伏已久的猎食者,锁定猎物的目光,强势、滚烫、极具占有欲,毫不掩饰,直直穿透她的眼底,钉死在她身上。
苏子心口骤然一窒,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眼前的男人太过可怖。
她从未被人这样看过,仿佛下一刻就会扑过来,将她撕碎吞尽。
慌乱极致之下,她手指猛地一松。
“啪嗒。”
手中捧着的诗书,直直滑落,掉在脚下地毯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书本落地的声响不大,却在死寂压抑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陆惊渊缓缓回神,喉结极重的滚动一下,声音低哑:
“这船……我不劫财。”
他目光死死锁住苏子。
“我劫你。”
低沉邪魅的嗓音,如惊雷滚过江面。
苏子身子一晃,软软瘫倒在窗前软榻上。环儿不知从何处生出勇气,抢步上前挡在她身前,颤声喊道:“别动我家小姐!”
陆惊渊抬步踏入舱中,伸手便要去拉苏子。苏子慌忙别过面庞,不敢与他对视,泪珠簌簌滚落。
方才那黑衣少年也跟着跨进船舱,抬眼一见苏子,也呆愣住了。
陆惊渊见黑衣属下这般失神,心中微有不悦,沉声下令:“带人走。”
黑衣少年这才如梦初醒,方才踢人的狠厉一扫而空,生怕自己的样子吓着眼前姑娘。
他把刀背在身后,脚步放轻向苏子走去,柔声说道:“姑娘,我家寨主有请。”
陆惊渊眉尾一挑:“江烈,磨叽什么!”
江烈正要伸手轻挽苏子的胳膊,舱口陡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放肆!”
苏衡一身便服,匆匆疾步赶来,挺身挡在女儿身前,厉声怒喝:“本官乃是当朝御史,奉命**,正要回京复命!尔等大胆水匪,拦截官船意欲何为,还不速速退下!”
陆惊渊一声轻嗤,随手拭去长刀刃上的血痕,只淡淡丢下二字:“带走。”
说完便转身步出船舱。
江烈上前一把隔开苏衡,道声:“姑娘,得罪了”,掣着苏子往外走去。
苏衡没料到他们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他面前公然掳人。他怒不可遏,厉声呵斥着,快步追了出去。
江烈将苏子带上甲板,轻轻把她推到
陆惊渊身前,苏子腿脚发软险些栽倒。
陆惊渊伸手一揽,稳稳托住她纤细的腰肢。方才离得远,只觉她恍若仙姝,如今近在咫尺,容颜更是看得他目眩神迷,唇干舌燥。
她小脸惨白,几无半点血色,一双眼眸盛满惊惧与哀怨,红唇因惶恐微微张着,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身子柔若无骨。一念及方才江烈碰过她,
陆惊渊心底莫名泛起几分不悦,冷眸向江烈扫去一眼。
他察觉到她浑身不住发抖,心底又生出几分怜惜,放低声音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子抬眼望他,见他剑眉斜斜入鬓,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扬,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难驯的霸悍之气。